寒冬虽已至,矿机永不眠

从11月开始,比特币价格呈现自由落体式下挫,从45000元的高位,最低跌至25200元,幅度高达40%。

寒冬虽已至,矿机永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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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寒冬虽已至 矿机永不眠》

乌鲁木齐向西150公里,石河子戈壁滩上大风吹过。11月底,一场雪刚刚下过,气温骤然降到零下15度。

矿工胡海峰正忙着指挥临时雇来的工人们,把刚刚到货的1万台比特币矿机拆箱,再搬运到刚扩建好的厂房里。远处的烟囱吐出浓烟,夕阳透过灰蒙蒙的空气,在矿机银色的金属外壳上泛起黄光。

比特币,自2008年被“中本聪”发明,根据其构建的模型,可利用芯片的计算能力,在比特币系统每十分钟产生的区块(block)中不断进行“哈希碰撞”,赢取记账权,从而获得系统奖励的比特币。这一枯燥而重复的过程,被形象地称作“挖矿”。

在比特币运行的最初几年时间里,一台普通的笔记本电脑即可扮演挖矿的角色。但中国矿工的进场,将挖矿做成了一门大生意,他们凭借着中国设计和制造的专业矿机,以及新疆、四川和内蒙等地廉价的电力成本,垄断了产业链的最上游:比特币的开采。

胡海峰即为中国矿工中的典型一员。一年多前,他以“云计算”的名义拿下石河子电力公司0.28元每度的优惠电价,租下一家陶瓷加工企业的厂房,并加以改造成为能够容纳4万台矿机的机位。为了更稳定的给矿机供电,胡海峰甚至还花了两千多万,自建了有两台变压器的变电站。

高投入的背后,是潜在高回报带来的诱惑。在石河子,像胡海峰这样的矿场,大大小小有几十个,为了躲避关注,它们藏身在云计算、科技公司等为招牌的厂房里。根据不完全测算,高峰时期,近50万台矿机在这里轰鸣。7*24小时运转中,这些矿机每月耗费5亿度电,相当于1亿户家庭一天的总用电量。

而现在,它们危机四伏。

从11月开始,比特币价格呈现自由落体式下挫,从45000元的高位,最低跌至25200元,幅度高达40%。

连番下跌中,比特币价格已经击穿多个矿机成本价格,即挖矿得到的收益不足以支付电费和管理费。根据国内最大的矿池之一鱼池的数据,年初2万元一台的神马M3矿机,早已到达关机价格。

部分中小型矿场,在持续下挫的币价中,已经无力维持,无奈将矿机二手转卖清盘。在矿工群体中最为风靡的矿机型号蚂蚁S9,一年前在市场热炒中最高至3万一台,在币价连番下跌中,二手转让价最低仅为600多元。

惊慌失措中,拥有更低电价、更优成本的大矿场,开启“土地兼并”运动,二手矿机被转运安置在新矿场,插上电源后继续运转。

穿越过上个周期并成为“矿霸”的比特大陆和嘉楠耘智,目前也开始在新疆各处寻找合适矿场和便宜电价,“牛市卖矿机,熊市挖矿”是它们的原则。

随电迁徙,错位竞争,利用金融工具套期保值……腾挪转移之间,一场由低电价淘汰高电价、大矿场淘汰小矿场的战争已然打响。

但即便是兼并战争的胜利者,也无法预知自己的命运,只好在漫长的冬天里,守望春意。

矿工们因时代的潮水生发,也因时代的潮水褪色之际,腾讯《潜望》探访了新疆的多处矿场,记录下这一切。

从3万到600的矿机

不断下挫的币价里,拥有2000台阿瓦隆A741矿机的老罗是第一个“拔电源”的。

与比特币高深的技术不同,挖矿的生意模式简单而粗暴:挖到的币在支付矿机钱和电费、场地费之后还有剩余,就能够保证运行下去。一旦币价下挫,挖到的币不足以支付电费覆盖成本,矿工为了及时止损,只好将持续轰鸣的矿机拔掉电源,暂时关机。

电是矿场的生命线,它的价格和稳定性,决定着矿场的盈利水平。

受制于矿场规模,一般而言,小矿场在入驻时能够谈下来的电价远高于大矿场。作为矿场最大的支出项,电价在成本端即宣告小矿场的竞争力远弱于大矿场。

老罗在这段时间一共挖到25个比特币,按照报价,收入50多万,但是同期电费却是60万,“同样的矿机,大矿场可能跑平,但在我这儿相当于越挖越赔,干脆关机算了。”

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到了11月25日,一根大阴线再次凸显,比特币价格逼近25000,这也是矿工群体中最为风靡的蚂蚁S9 型号矿机的关机价格。

更多的小矿工加入了清盘的队伍。但情况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糟糕,四五天前二手S9 市场报价普遍在1200左右,随着币价逼近关机价格,S9的报价直接腰斩到600。

“这可是一年前3万块钱一台的机器啊!”一位被迫清盘离场的小矿工情绪激动。像一只误入歧途的羔羊,在寒冬来临的节点,丝毫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

一位老矿工告诉腾讯《潜望》,从时间上来看,去年11月后才入场的矿工,几乎都没能逃过羔羊的命运。其中最惨的,当属在2018年1月入场的那波。

彼时,比特币价格在长达一年时间的狂飙突进下,迈上12万元高峰,能够“生产”比特币的矿机,被视作下金蛋的鸡,出厂价翻上两三倍依然抢不到货。

那是矿机销售们狂欢的日子。新疆的一些矿工为了拿到货,给销售们送币,送车,甚至送房,他们笃信“只要矿机能到手,花出去的都能赚回来”。

10个月过去,他们连当初购买矿机的钱都没回本。二手矿机价格一跌再跌,“相当于固定资产又亏了90%,可以说血本无归”,上述老矿工评价。

向低电价地区迁徙

冬天来临,币圈的丛林法则凸显出来。陆续清盘的小矿场,成了大矿场口中猎物。被小矿工忍痛二手卖掉的矿机,成批量流入大矿场中,接通电源,继续轰鸣。

胡海峰认定这是属于他的机会。0.28元的电价,以及四万台机位的库房,让他在这一轮算力洗牌厮杀战中占尽优势。“几百块钱收来的S9,如果还是现在的币价,三个月就能回本。”他顿了顿,补充道:“反正市面上目前的S9你不挖,总有人会收来挖”。

不甘就此罢手的中型矿场,也在寻找出路。为找到成本更低的电力供应,他们把目光瞄向更加广袤的新疆边境。

接近边境的霍城和伊宁片区,是矿工圈内已知的电价最低谷。不过,因为伊宁多次发生地方突然检查企业用电性质,很多矿场被停电处罚,而登上矿工的“黑名单”。矿工们还用“JQK”来比喻,即“开始用低电价勾你过去,然后圈住你,最后K你一顿”。

不过,伪造用电性质在过去时有发生。有的矿场挂靠在当地能源企业,以热力用电的名义申请,享受国家补贴后电价只有1毛多。但这样的操作只适合币价较高阶段,他们往往在被查到违规用电之前,就已经把投入的矿机钱挣了回来。

也有把目光瞄向相近国家的。距离新疆不远的乌兹别克斯坦,工业用电价格仅为人民币两毛三,价格同样较低的还有俄罗斯,大约两毛五。

但相应地,他们需要承担不同体制和文化带来的风险,以及可能的治安风险。有矿工将场地选在了人烟稀少的旧工业区厂房里,结果没过几天就被踩过点的蒙面人抢劫,刚刚装好的矿机被洗掠一空。

基础设施建设也是制约矿场向外走的重要原因。为全球第一大矿机制造商比特大陆寻找矿场的人士,在探访了十多个国家后对腾讯《潜望》总结,论发电量和基础设施,依然是国内最好。“尤其是新疆,750千伏的高压环网,特别稳定,而且煤炭资源丰富,发电量也很充裕,用来挖矿是非常合适的。”

也正是这一原因,比特大陆目前在新疆依然拥有一座5万台矿机的自有矿场,每月为地方缴纳数千万元电费。

腾讯《潜望》获悉,除了自有矿场,比特大陆近期还在新疆加码算力投入。11月底,比特大陆刚刚在临近石河子的一家矿场下单了5万台规模的矿机托管。国内另一家矿机制造商嘉楠耘智也在该地区下单了1万台。

熊市生存技巧

散户矿工清退,大户资本入场,以更多的现金流支撑,降低回报预期,拉长投资周期。

与一个月前相比,比特币全网算力下降了14.8%,这也意味着挖矿的难度下降了14.8%。持续的散户矿工离场,带来的是算力的重新洗牌,新一轮混战下,矿工各自寻找生存策略。

“去年进入这个行业感觉钱太好赚了,今年的感觉是死的太快了”,曼巴矿机创始人金鑫感慨,“要在熊市活下去,必须要有合适的成本,以及生存技巧”。

在进入矿圈之前,金鑫连续创业多个项目,但都因为对现金流的疏忽失败。2017年10月他开始研究挖矿,并把目光锁定在市场相对较小的显卡矿机上。与比特大陆和嘉楠耘智生产的ASIC矿机不同,显卡矿机对应的是ETH(以太坊)、XMR(门罗币)、Zcash等采用PoS算法的数字货币。其中以太坊为席卷全球的ICO活动的募资货币,2018年1月最高峰时约1.1万元/个。

两个月过后,他兴奋地对前去探访的腾讯《潜望》透露,“这两个月赚的钱,比我创业三年赚到的都多。”

但暴利也仅持续了两个月,进入 2018年,随着数字货币整体向下探底,对现金流格外敏感的他砍掉了自己矿场中的ASIC比特币矿机,全部投入显卡矿机。

与ASIC矿机相比,尽管运维成本较高,但显卡矿机功耗稍低,锚定的数字货币以太坊的全球算力分布,也更为分散。更为关键的是,显卡矿机的核心部件——显卡,除去挖矿之外,随时可以拆下,回流到游戏市场。对于在网吧打游戏的玩家们来说,挖过矿的显卡与新品没什么区别。

“显卡矿机在矿工和游戏市场之间存在很大的差价,矿工是按照当前币价来给矿机定价,而在游戏市场,矿机的核心部件显卡的价值则是恒定的。”

据此,金鑫制定出了自己的熊市生存策略:从清盘离场的矿工处收来二手显卡矿机,在币价能够涵盖成本并略有盈余的当下,插上电源扩张算力,一旦币价下挫至成本线,则关机卖显卡,如果币价上扬等来牛市,再收显卡卖给矿工。

随着牛熊周期,显卡在矿工和游戏玩家之间相互流转。看上去,这是一个近乎完美无缺的策略。

“但如果币价一直下跌呢?”《潜望》问道。

“那只好认了。”金鑫的回答也干净利落。

至少目前来看,金鑫的策略正在有效运转。他还研究把矿场的能耗降下10%,一部分算力用以承接商业公司人工智能运算订单。

11月底,国内矿场的另一集散地四川迎来枯水期,这给他带来了大量的二手机。他的团队正忙着测试上架,再接入电源。

让他自豪的是,随着矿机不断上架,矿场目前已经拥有以太坊网络1%的算力,“相当于拿到了以太坊的股份。”

挖币同时做空币价

比特币的上一轮熊市持续了长达两年时间。埋头苦挖、屯币不卖的矿工,在随后的比特币大牛市中获得了惊人的回报,也成为业内相互传颂的传奇。

四年过去,被上一轮矿工奉为圭臬的屯币法则,这一轮熊市已不再适用。矿工们面对的是更为复杂的市场:流通的比特币多了400多万枚,流通市值更是多了数万亿元,用以变现的交易所则多了上千家。

新生代矿工很少再屯币,雨后春笋般涌现的交易所,给他们提供的金融工具越来越多,学会套期保值提前锁定收益,是他们在熊市活下去的必备技能之一。比特币生产的工厂模式,升级为金融模式。

套期保值,简单来说,是在现货市场和期货市场同时进行数量相同但是方向相反的买卖活动。利用期货和现货价格上同涨同跌的原理建立对冲机制,利用期货的盈来补现货的亏。

“比如未来一个月我产出30个币,但一个月后币价按照趋势可能继续跌10%,那我就在交易所下空单,以当前的价格卖出,一个月后交割30个币。”金鑫解释,这样就可以锁定当月的法币收益,而不至于在下挫的行情中承受更大损失。

但矿工群体频繁的套期保值操作,让他们有意或无意之间,成了比特币的最大做空力量。

“大家都在做空,最后就是大家都想自保的同时让币价继续下跌,但币价下跌无利于矿场运营。”金鑫苦笑,“有点像荒野求生,不做空被淘汰,都做空大家最后一起死,壮烈!”

金融工具的反噬性张开大嘴,以避险使命出身的比特币期货,却活成了投机的样子。

相互博弈中,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才能看到春天的样子。

一切都尚未结束

11月28日,连续下跌的比特币暂时止住颓势,一天内上涨11%重返3万以上。

嘉楠耘智甚至以此为由,立刻宣布旗下几款新矿机,打折促销。

但大趋势无法阻挡,回光返照一天过后,币价转头继续向下。

冬天继续。胡海峰的一万台矿机已经插上电源,金鑫又收到了一批二手货,老罗则在清盘和迁徙之间踟蹰。

踟蹰的还有正泰电器石河子的经销商。一个毛头小伙找上门来,开口就要5万个电源开关,大单子猛然落在头上,让他不敢相信。

5万个开关正是为比特大陆刚刚下单的5万台托管矿机所准备。冬去春来冬又来,牛市卖矿机,熊市挖矿是过往经验告诉他们的真理。

也正是在上个熊市,比特大陆从发明了世界上第一台ASIC比特币矿机的嘉楠耘智手中,接过内蒙古达拉特旗的一处矿场。算力的洗牌中,比特大陆成为崛起的一极。

这样的故事激励着过冬的矿工们。12月2日,石河子下起入冬以来第三场雪。零下18度,大风吹起,矿工们蛰伏,等待开春。几十万台矿机照旧运转、嘶吼,载着他们的希望,永不眠。

《IPO搁浅、矿机滞销、转型未卜:矿机商们的滑铁卢之年》

在2018年,当一个行业的几个头部公司集中筹划上市,往往不是行业最好的时候,反而是寒冬快到的标志。

垄断了全球虚拟货币矿机90%以上市场份额的三家企业:亿邦科技、嘉楠耘智和比特大陆,今年相继向港交所提出上市申请,虽被业内人士视作区块链行业进入主流视野,但ICO陷入萎缩、数字货币价格进入下行通道、各国监管趋严等多个信号,无不映射出虚拟货币市场寒冬即将到来的趋势。

行至年底,寒冬比此前想象中更冷。三家行业代表性企业,在IPO路上均陷入不同程度的麻烦,前途未卜。其中如亿邦科技,因疑似虚假增资和诉讼缠身,IPO仍在处理中;比特大陆,则因为卷入BCH算力大战等原因,依然忙于应对港交所提出的各种问询;三家企业中历史遗留问题最少的嘉楠耘智,也没能熬过港交所要求的6个月有效审核时段,上市申请于11月15日失效。

萦绕在三家矿机商头上的最大问题,是行情经常陷入忽热忽冷的虚拟货币市场的未来前景,同时随着以POW机制为代表的虚拟货币市场,预计在未来会逐渐饱和。在这种前景下,如何给投资人们保证持续盈利能力?

这也是港交所目前对提出IPO申请的三家企业最大的疑虑。一位接近港交所的人士对腾讯《潜望》表示,如果数字货币市场继续熊市,在目前矿机销售这种业务模式下无法预测他们今后的财务数据,那交易所怎么给投资者交代?

早在IPO之初,三家公司已对这一问题有所准备。他们均以芯片研发制造企业的面目示众,同时也宣传自己在AI(人工智能)业务上的投入,以表示数字货币并非其唯一或主要业务。

除了在AI侧的努力,嘉楠耘智甚至还尝试将客户群体拓宽至更广阔的普通消费者。嘉楠耘智在今年的7nm挖矿芯片发布会上,发布了能够挖矿的电视机和取暖器,意图将挖矿场景延伸至家电领域,提供增量。

但财务数据上,这些增量还未能体现出来。让普通用户接受获取收益不足以弥补高耗能的电器,也似乎不是一条能够走得通的道路。

而在研发端,除了AI侧的投入,还有矿机芯片迭代速度加快,行业竞争越来越激烈,成本也越来越高。销售端,一年前供需关系严重失衡的光景不复存在,之前抢手的矿机,现在到矿场推销都不一定能够卖得出去。

IPO搁浅、矿机滞销、转型未卜,矿机商们仿佛进入了了斯库拉和卡律布狄斯之间的海域,陷入两难境地。

嘉楠耘智的一位股东对腾讯《潜望》表示,IPO申请失效,主要源于香港证监会对此前从没有过先例的矿机商IPO态度一直非常谨慎,而港交所对于商业模式和监管形势的担忧,因此过了6个月的有效期,但并不意味着IPO就此止步。嘉楠耘智可以重新向港交所提出上市申请,当然,前提是需要提交最新的财务数据。

香港的一位投行人士则直言称,从过往财务数据来看,2017年是矿机商们最好的年份,所以2018年也是他们完成上市的最好年份,如果错过财务数据最为好看的2018年窗口期,只能说以后的机会更加渺茫。

很赚钱,但很难持续赚钱

自2018年5月嘉楠耘智递交IPO申请以来,亿邦科技和比特大陆也分别于6月和9月向港交所递交申请,并披露招股说明书。

三家公司的矿机名称分别为阿瓦隆、翼比特和蚂蚁矿机,共占据了90%以上的市场份额。在虚拟货币市场狂飙突进的2017年,三家公司的销售业绩和盈利都呈现出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增长。

良好的财务数据,是他们登陆港股的信心基石所在。打头炮的嘉楠耘智,彼时希望IPO融资额10亿美元,估值达千亿人民币。

但数月过去,较早递交申请的嘉楠耘智和亿邦科技,迟迟未通过港交所聆讯,这开始被市场视作不安的信号。

10月,不安映进现实。因一桩P2P暴雷事件意外牵连,三家矿机商中的亿邦科技,被指接受一家P2P公司款项虚增营业收入,身陷诉讼进而影响IPO进程。

投资人指认称,银豆网实际控制人之妻崔宏伟与亿邦国际之间存在高达5.2亿元人民币的资金往来。在银豆网暴雷后,平台投资人要求亿邦科技还钱。但据《潜望》了解到,这笔资金往来中有3.8亿元为银豆网实际控制人之妻崔宏伟,向亿邦科技购置翼比特矿机款项,但无法确认资金是否来自于该P2P平台。

不过,即便没有这一事件发生,持续萦绕在矿机商头上的持续盈利性问题,以及针对虚拟货币的监管态势,也足以绊倒他们的IPO进程。

“最关键的还是取决于香港证监会的意见,但他们的态度一直很谨慎。”接近三家矿机商之一的保荐投行人士透露,他们为此做了大量的沟通工作,但并不能打消他们的疑虑。

11月1日,香港证监会发布了针对虚拟资产的新规,要求超过10%资产规模(AUM)属虚拟资产的基金,仅可针对专业投资者销售,任何投资虚拟资产的基金和经纪机构,均需要向证监注册。

香港证监会行政总裁欧达礼在公开声明中表示,在新规发布后,虚拟货币相关基金和销售平台,只可向专业投资者销售,需要在香港证监会注册。

监管态度的变化,让矿机商本就在应对持续盈利性难题后,又加了一道难关。嘉楠耘智的IPO筹资目标从10亿美元降到4亿美元,但最终还是拖过了6个月的申请有效期。

晚于嘉楠耘智一个月提交上市申请的亿邦科技,大限也即将到来,即便目前港交所披露的状态依然为“进行中”,但前述投行人士表示,在监管新政和身陷P2P纠纷等多重问题下,亿邦科技申请有效期内闯关几无可能。

目前来看,最有希望还是行业龙头比特大陆。但监管新规,AI转型成效,以及其最近深度涉入的BCH(比特币现金)算力大战等因素对IPO进展的影响,尚有待观察。

关机为妙

资本市场遇挫的同时,三家矿机商现金流最为倚重的业务,也面临着危机。

近段时间来比特币价格的持续暴跌,叠加上四川等水电资源丰富地区迎来枯水期,矿场只能依靠价格较为昂贵的火电,已经击穿多个矿机成本价格,即挖矿得到的收益不足以支付电费和管理费。

根据国内最大的矿池之一鱼池的数据,包括蚂蚁S7、T9,以及阿瓦隆A741等较老的矿机型号,早已到达关机价格。

即便受比特币现金算力大战影响,比特币的全网算力下降带来挖矿难度的下降,但恐惧已在矿工群体蔓延。而矿工群体,正是三家公司最大的现金流来源。

11月20日,在金色财经组织的一场矿业讨论上,一位矿工发出求救,“币价离拔电源的日子不远了,恳求各位大神,如何找到出路?”

第二天,圈内就传出有矿场清盘,矿工离场的消息。腾讯《潜望》多方了解后获悉,分布在国内新疆、内蒙等的部分中小型矿场,在持续下挫的币价中,已经无奈将矿机二手转卖清盘。一年前售价高达两万一台的矿机,二手转让价仅为1000多元。

一位在新疆拥有超过两千台矿机的矿工对腾讯《潜望》表示,在这几天的行情中,他总共挖到30多个比特币,按照目前报价,收入260万元,但是同期电费高达280万,“这相当于越挖越赔,干脆关机算了。”

但关机并不意味着止损。另外一位拥有超过两万台M3矿机的矿工表示,这些矿机在一年多前市场报价超过万元,“托了好多关系,加上我采购量比较大,所以才以6000元价格买入。”但在如今的币价和算力下,这些矿机因为已经到达关机价格,因此二手专卖也无人问津,“基本相当于一堆破铜烂铁,单是两万多台矿机,就相当于亏损超过1个亿。

这与一年前,在矿机的销售重地深圳华强北市场,腾讯《潜望》见识到的景象截然不同。彼时比特币单枚价格逼近10万元大关,市场燥热下,能够带来巨大财富的矿机,供需严重失衡。原本出厂价万元左右的矿机,被爆炒到超过3万元的价格,但依然供不应求。

“只要你有货,你就是大爷。”一位商户称。一些矿工淘汰下来的二手矿机,也成为被追捧的对象。“比如说蚂蚁矿机S9,一些矿场因为种种原因不干了,或者买了最新机器淘汰下来了,一台还可以卖到两万多块钱。”

四川的一位矿场主就经历了这样的疯狂,他在2017年底将矿场更换下来的旧矿机,委托华强北熟悉的商户转手卖掉,“用了一年的二手机,居然比我当初买的价格还要贵。”

行业不景气,针对矿场的监管也在收紧。根据行业媒体聪日报,近期贵州和新疆的矿场被相关部门要求停电整改,此次整改从 11 月 5 日开始,政府相关部门对当地的矿场进行了联合执法行动。

政府检查了矿场的税务、资金往来和客户信息,要求矿场进行实名制的登记,并要求当地矿场签署了保障书,其中明确了要求:“根据公安部门网络信息安全工作需要,未来一段时间我公司将根据公安部门工作需要对公司业务实名制进行更高标准执行。在未完成最新标准实名制的客户,数据中心将不得不暂停重装、重启、迁入迁出等相关工作。”

AI之梦

早在IPO前,三家公司对行业的前景均有准备。他们以芯片研发制造企业的面目示众,同时也宣传自己在AI(人工智能)业务上的投入,以表示数字货币并非其唯一或主要业务。

借助于比特币矿机的算力技术积累,他们可以将挖矿中的算力经验复制至世界技术最前沿——人工智能领域。

嘉楠耘智的一位人士介绍,在实现人工智能的要素中,算法是普遍最被重视的一环,算力却一直被忽视。在算法上,芯片厂商AMD和英伟达通过他们设计生产的显卡(GPU)进行深度学习,走在了最前端。不过,经过多年的积累和发展,算法已经很成熟,算力要素成为制约人工智能的最大短板。“为何一些人工智能的机器人不能直立行走?根本原因还是在算力上面。”

在芯片层面,比特大陆产品战略总监汤炜伟预判,比特币矿机芯片走过了从CPU到GPU再到ASIC专用芯片的进程,与之类似地,人工智能芯片也将重演从CPU到GPU再到ASIC的进程。

“以GPU为代表的图形处理器推动了第一波人工智能的浪潮……但是随着行业的发展,随着深度学习算法的成熟,随着体系架构不断快速演进,到2020年专用芯片(即ASIC)数量将会超过GPU芯片。” 汤炜伟笃定。

比特大陆在2018年1月发布了基于人工智能的芯片品牌“算丰”,嘉楠耘智的相关动作也在紧锣密鼓中。

“在芯片领域,这是中国拉近、甚至是超过美国的契机。”在比特大陆“算丰”发布仪式上,其负责AI产品技术的总监王俊兴奋地称。

但AI显然是一项投入巨大,收效并不显性的业务。三家矿机商尤其是比特大陆,目前采取的被业内认为是“以矿养AI”,将矿机销售的利润贴补到人工智能的研发上。

比特大陆创始人吴忌寒曾公开对媒体表示,这是自然的选择。他预计AI芯片在五年内可占据比特大陆收入的40%。比特大陆的另一位创始人詹克团,在此前接受采访时也透露,比特大陆AI芯片研发人力有300人,超过比特币挖矿芯片的研发团队规模。

不过在AI芯片领域,矿机商们面对的是阵容颇为强大的对手。谷歌、AMD、英伟达等顶尖选手,无论在研发资金支持上,还是在技术和数据的积累上,均不可小觑。

毕竟,即便是芯片领域的领先者英伟达,也受累于这轮虚拟货币的下挫,股价从公布第三季度财报后,暴跌超20%。

作者:刘鹏

本文来自腾讯科技,责任编辑:提魔西,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文章观点不代表链准准立场,转载请联系原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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